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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木为山

[苏靖无差]现代au 长路归家 13

13、

来人慢慢将大衣兜帽放下来,摘下口罩,又将脖子上的围巾一点点解开了。

“苏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他客客气气地说。

 

“列警官,他先前提起您时……说是去海外度假了。”

此刻不知梅长苏心内是否波澜涌动,但他脸上的神情仍是静定的。只是那双眼睛愈加明亮了,不再像从前,永远隔着濛濛的江雾。

口中说出的那句话,语气听着也更是温和有礼。他朝沙发方向对来客比出了个请坐的手势。

 

“苏先生,”萧景琰没有落座,仍静立着,目光灼灼地注视他,“请您帮我,查明梅岭车祸。”他郑重地请求道。

梅长苏收回的手,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攥紧了。

“请帮我,查出林殊。”那人继续说道。

 

梅长苏反倒微笑了:“萧警官为什么,突然对我说起这些?”

 

“瞒我十三年,所有人只字不提,”萧景琰叹道,眸色低垂,“即使那会是令我痛苦的回忆——如果只是要替我脱罪,又何至将警员都灭口?”后半句话中隐含激愤,他的眉头也逐渐皱紧。

梅长苏没有答话,看来也并无劝慰的意思。

 

“有人不想我记起来,有人不想我去查,”萧景琰话音低沉下去,“而且那些人,就在我的周围。”

“苏先生早该猜到,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您。”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梅长苏身上。

 

他到达庄园后,便和沈追一块在葡萄藤边拍了张合影发给了陈静他们几个家里人。甚至天天在自己博客上,更新着葡萄园的朝霞落日,偶尔还附带几张自拍照……

而此刻萧家的小儿子,好端端站在自己的公寓里,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
梅长苏看着他笑了。

 

但那是个短暂的笑容。

“萧警官,您考虑好了吗?”他认真地说,“如果真相,会深深伤害您的亲人,您的朋友,更会伤害到你自己……你还要查么?”

“要查。”

 

“十三年时间过去,人证物证大多都已无迹可寻,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……况且,调查期间还可能遇到你自己也察觉出的各种人为阻碍,你还要查么?”

“要查。”

 

“就算查出了真相,人死不能复生,翻案更是困难重重——为了一个你甚至都不完全记得的人,要做到怎样的地步?”

梅长苏轻声问道:“值得吗?”

 

“关于林殊,我已经慢慢记起许多事了。”萧景琰淡然回答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两手间,像是试图从掌纹寻出多少过往痕迹……突然自己的右手仿佛被一只火热的手掌攥住了。

“想什么呢,水牛……”那个熟悉的声音说。

萧景琰猛地抬头,却意识到眼前是站在不远处的梅长苏,正安静地注视自己。

而右手此刻握紧的,只有虚空。

 

“其实无论我记不记得,”他缓缓开口,“都无法抹去那人……在我生命中,曾存在过的痕迹。”

他想起躺在抽屉深处的珍珠,书架上的CD……

“苏先生,无论您当初从何种渠道得知此事,与林家……或者萧家又有什么渊源,这些天来,既然您能通过种种渠道查出那么多,被隐瞒已久的事实……”

“便请您继续查下去,”那双眼睛里的伤感褪去,仿佛淬过烈火般坚定明亮,“我也会尽全力配合先生。毕竟,作为事故当事人的我,对调查相信还是能有帮助吧。”

萧家的年轻警员往前一步,朝梅长苏伸出右手来。

 

“萧警官,既然我早就说过,我来L市就为了当年那场事故的真相,”梅长苏将他的手握紧了,答道,“我一定帮您,追查到底。”

 

而直到很久以后,梅长苏都会怀念起,那次握手的温度。

 

*

萧景琰解开外套的前两颗纽扣,从怀中摸出一个小东西,递了过来。

梅长苏接过了,正暗自猜测里面会是有何内容……

 

“这么久了,都是让苏先生告诉我,许多我不知道的事,”萧景琰此刻脸上的笑容,像是难得轻松了,“这回,终于也有些您不知情的,可以与您分享。”

即使知晓前途未卜,既然已决定踏上这条路……不就是必须往下走了么。

 

“关于梅岭车祸您查得很多,先前有一次,还提到过我兄长萧景禹,在我因为车祸昏迷期间,也死于一场事故。”

“那时您说对了,我的兄长并非死于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,”梅长苏似乎不曾料想他此时讲出的话,眼中果然露出讶异之色,“后来外界很难查到,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。无论是他亲自下的命令,或者他人替他做的处理,在媒体上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。”

“萧景禹检察官是被悬镜司查出收受贿赂、徇私舞弊后,拒捕并驾车逃逸过程中,车辆失控撞向道旁建筑后身受重伤,送院抢救无效……”

 

梅长苏几乎屏住呼吸,目光也不觉飘忽了……

从那场车祸死里逃生后,他在琅琊山庄大概闭门休养了大半年时间,才能慢慢知晓一些外界情况。得知双亲的死讯后,旁人便说服他暂压悲愤,隐姓埋名。至于许久以后听闻萧景禹竟同样死于非命……

即使是自翻覆天地间孓然一身蹈死地而归的梅长苏,也不愿轻易回忆起那段时光。

果然是我不知道的事了呢……梅长苏心中苦笑,一时只觉世情世事,竟似是永无触底之际。

十三年间对他的遭遇无知无觉的萧景琰,和对萧景禹的结局无知无觉的自己……

忘了自己的萧景琰,并不曾遗忘他的兄长……

那时候,同样因车祸伤痕累累的少时同伴,又如何挨过那段丧亲之痛的呢……

他们俩,自幼最敬重的兄长啊。

萧景禹的死,又是那样不光彩……承受着污名……

 

眼前这个听闻从大学起就离家住校,假期打工实习不常回家,当警察后更是难得回去几次……的萧家小少爷。

很多东西也就更说得通了。

何况是那个从小就固执得教人讨厌的萧景琰啊。

梅长苏心内悲恸,只得伸手小心扶住靠背,自顾自在沙发上慢慢坐下。

 

好在萧景琰此时只以为他对这消息深感意外,忙开口唤道:“苏先生。”

梅长苏勉力摆摆手。

“我只是没想到罢了,”他解释道,“您曾同我提过许多次,您的兄长……”

萧景琰也触动伤怀,露出个苍白的笑容:“‘行于所当行,止于不可不止。’”

 

是啊,止于所不可不止。

穿着笔挺制服的青年,临上任前对送行的他俩笑着说:“小殊,景琰,我对你们的期望,都是……”

而直到最后,梅长苏都没有记起,当年萧景禹对他所说的话。

 

“苏先生,”萧景琰还是微微皱了眉,“我曾经也只是提到过我的兄长……您怎么就能确信,说的不是我二哥萧景桓呢?”

梅长苏心中咯噔一响。

 

他缓缓回答:“直觉吧。”

“您说起您兄长时的样子……更像是说起什么,很遥远的亲人。”梅长苏继续解释,脑海中浮现了萧景琰提到兄长时,脸上流露的怀念。

“先生果然是,体察入微。”萧景琰未再纠缠,低声答道。

 

“言归正传,”他很快便再次收敛伤感,“我毕业后刚进入警局,第一天便收到一个信封。里面是个U盘,仅存着一个音频文件,标题是景禹哥出车祸那天的日期,显示的修改时间,也就在当天。”

“那只U盘是市面最常见的型号,功能简单存储量也不大,看上去更像机关部委会用到的办公用品。我顺着出厂批号去查过,发现订单出自交通部某次大批采购。要查出当时具体分配给了哪个部门,已经很困难了。以当时的技术水平,对音频也不过能查到,是从交通部内网数据库里导出来的……况且,里面的内容让我觉得,说不定我不知道那个知情人的真实身份,会更能保护他的安全。”

 

梅长苏望向自己手心里,这个看上去很是陈旧的存储工具。

“那段录音里是我哥的声音。模糊得很,只能勉强听清两个字……”

 

“‘隧道’。”他说。

梅长苏的眼睛睁大了。

 

*

金陵小馆在梅长苏来L市前一月方才开张,当时还是因为见他将夏冬约到此处相谈,谢玉才对这家店逐渐熟悉了起来。

来过两回后,发觉店里正餐与茶点都很不错,环境清幽,来的次数便也愈发频繁。

何况,听说同样是那位江左梅郎的偏爱之地。

 

虽然周末车辆不限行,但今天路上交通出奇顺利,他到得竟比约定的时间提前许多。

引路的是前几天景睿指着背影远远介绍过的,那位古琴老师。

 

“先生这边请。”她亲自将谢玉领到最靠里,那间九安厅门口。

“是宫老师吗?”谢玉点头道了谢,笑着问道,“我是萧景睿的父亲。”

宫羽似乎有些惊讶,点点头,也微笑着回答:“萧先生好。”

 

谢玉没有指出她的误会,迈进屋时只是道了句:“多谢。”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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